第(3/3)页 没人说话。 门洞里只有人喘,油灯爆出的小响,还有血滴在地上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门楼上那军侯才探身下来。 他脸上也全是灰,半边袖子让油烟熏得发黑,盯着下头众人看了两眼,最后目光落到沈渊身上。 “刚才那两下,是你听出来的?” “嗯。” 军侯没再多问。 这种时候,也没工夫多问。 他只点了下头,转身朝上喊:“门前那几头狼不用追,弩省着。再来三个人下去守门洞,快!” 说完,他又低头补了一句: “西边别换人了。就按现在这个站法守。” 这话一出口,门洞里好几个人眼神都变了点。 不换人,不是因为人手够。 是因为刚才这口硬顶下来,谁该站哪,已经有人认了。 韩队头听见了,没说什么,只弯腰把地上那根崩裂的横木捡起来看了一眼,随手扔到一边。 “再补一根。” “补完以后,谁都别坐死。”他说,“它今夜还会回来。” 没人反驳。 因为谁都知道,他说得对。 黑脊蛮罴这一下不是让人退的,是让弩和门后这股子硬气顶得往后挪了两步。它没死,也没真伤透。等门前那几头狼再绕一圈,等上头弩手再累半截,它多半还会来。 石头带着人继续补木。 黑脸老卒和瘦长脸的去搬第二层门板。 李虎这会儿总算缓过来些了,爬起来先去看那杂役,见人还喘着,才扭过头冲沈渊挤出一句: “你这耳朵……比狗还邪。” 赵铁本来在检查矛杆,闻言抬眼看了他一下。 “你他娘会不会说话?” 李虎立刻闭嘴,过了两息,又低低加了句:“我夸他呢。” 这回连黑脸老卒都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那笑极轻,可就是这一点轻,反倒把门洞里那股绷得发木的气松开了一点。 沈渊没接话。 他把手上的布条又紧了紧,虎口伤口被勒得发疼,反倒更清醒。 门外那股腥气还在。 只是远了些。 他知道,今夜还没完。 可这一口门,至少是守下来了。 而且守到现在,墙上也好,门洞也好,已经不是一开始那种谁都不服谁、谁都只顾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散样子。黑脸老卒开始主动补木,瘦长脸的也不再嘴硬,李虎虽怕,火和木楔却一回没掉。 韩队头还是那个韩队头,赵铁也还是那个赵铁。 可这一夜过来,门洞里这群人,已经有点真像一伙守门的了。 过了约莫半炷香,门外没再响。 上头的弩手轮着靠墙喘气,军侯让人送了半壶冷水下来。水一人轮一口,转到沈渊手里时,壶都快见底了。 他刚抿了一口,门楼上忽然有人低低喊了一声: “北边亮了。” 这不是说天亮。 是说更远些的北坡,有火。 门洞里几个人都抬了头。 军侯先上去看了一眼,脸色顿时更沉。他没往下喊,只转身就跑,脚步又快又急,直往更上头门楼最高那层去。 赵铁皱了下眉。 “不是咱们这点火。” 沈渊也看见了。 透过门楼斜上方那道缝,北边更远处,确有一片微微发红的光,不大,却在黑里很扎眼。像是草坡着了,也像是有人在更外头点了一道更长的火。 可北门已经闭死,外哨也撤了。 那火不该是人的。 韩队头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它们不是一拨一拨乱撞过来的。”他忽然说。 赵铁抬头看他。 “你也看出来了?” “嗯。”韩队头盯着北边那点火色,“先是万兽南逃,再是狼群试火,再是岩影猞摸墙,再是铁背罴开壕,最后黑脊蛮罴试门……这不是撞上哪算哪。它们像是让什么东西一层层往前赶。” 门洞里一下安静了。 这话,其实很多人心里早有影。 可真让韩队头这么说出来,味就不一样了。 若只是兽潮,还能解释成饿疯了、冷急了、往城边拱。 可若是有人——不,哪怕不是人,是有什么东西把这些妖物和野兽一层层逼着往南赶,那凉关今夜挨的这一下,就绝不只是守一夜那么简单。 李虎喉结滚了滚。 “那……北边那火是什么?” 韩队头没答。 他只是抬头看着门楼上方,那一点越来越显的微红,脸上的线条一点点绷硬。 过了片刻,他低下头,声音不高,却比刚才更沉。 “把门再补一层。” “今夜,谁也别想着熬过去就完了。” 说完,他偏头看向沈渊。 “你跟赵铁别下门洞。” “从现在起,这门前但凡再有动静,先听你们两个的。” 这话一出,李虎先愣了下。 黑脸老卒和瘦长脸的也都抬头看过来。 没人反驳。 因为刚才那两下撞门,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了。 不是谁官大谁说了算。 是真到门要开的时候,谁能比那东西快半步,谁说的话才值命。 沈渊点了下头。 “行。” 门外风还在吹。 北边那点火色也还亮着。 门后,木头、沙袋、辎车,一层比一层更厚。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今夜这道门守住了,不代表北边那片地就真消停了。 相反。 这才像是刚刚露出个头。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