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陈海在光明区检察院的新办公室坐了一上午。 待签文件摞了半尺高。他一份一份翻,一份一份签,速度很慢。不是看不懂,是不敢快。 一年零三个月。六平米的房间,铁架床,灰棉服,定点放风二十分钟。那种日子过久了,人会变。变得对自由的每一秒都格外小心,生怕哪个动作做错了,又被塞回去。 签完最后一份,陈海把笔搁下来,靠在椅背上。 在看守所的那些日子,他把所有人都想了一遍。侯亮平,陈岩石,高育良,沈重。 想得最多的是沈重。 最开始是恨。纯粹的、咬牙切齿的恨。侯亮平说沈重嚣张跋扈,以军权压迫地方,他信了。信到愿意跟着去闯弹药库。 后来恨变成了别的东西。 六平米的房间里没有电视,没有报纸,没有手机。但看守所的兵偶尔会聊天,声音隔着铁门传进来,断断续续的。 他听到了丁义珍被抓。 听到了赵立春落马。 听到了大风厂军管。 每一件事都指向同一个人。 陈海是政法系统出来的,脑子不笨。他在铁架床上躺了无数个夜晚,把所有信息串在一起,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侯亮平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他。 闯弹药库那天,侯亮平说的是“去拿沈重的违规证据”。到了地方才知道,那是实弹库。全程录像,侯亮平冲在前面,但喊口号的是他陈海。 事后回想,侯亮平的每一步都算好了。如果成功,功劳是侯亮平的。如果失败,顶罪的是陈海。 而沈重呢? 换任何一个人,闯了军事弹药库,军事法庭完全可以枪毙他。 沈重没判他。关了一年三个月,然后亲自来提人。 条件是去劝自己的父亲。 这个条件狠不狠?狠。但公不公平?公平。 陈海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他不恨沈重了。 不是因为沈重放了他,而是因为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沈重对他,比侯亮平对他真诚得多。至少沈重从不伪装。要用你就明说,条件摆在台面上,愿不愿意你自己选。 不像某些人,笑着把你推进坑里,还说是为你好。 门被敲了三下。 “请进。” 门推开,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短发,圆脸,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检察官制服,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