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北平各部来电。

    邱清泉来报：军座，第九军第八十九师主力已抵达涿州，前锋团今日可进入宛平城西南预设阵地，冯治安派了一个团前来接应，双方已在接洽防区划分。

    郑作民来报：军座，第九军第九十九师已经进驻长辛店一线，正在展开铁路两侧的逐屋争夺训练，另外当地百姓见我们中央军来了，不少人主动送来粮食和水，非常之热情。

    吉星文来报：楚总长，昨夜日军演习又向卢沟桥方向推进了一百米，弹着点最远处已距桥头不足两百米，且日军火炮打的贼准，希望中央军能协调一些重火力过来驻防。

    同时吉星文还在电报末尾写道：“职部官兵昨夜奉命换防期间，日军士兵距离我部哨兵所最近处不过五六十米，双方目光相接中，日军士兵竟然面露讥笑，我部官兵差点咬碎钢牙，但恐扩大战事，未发一枪，楚总长‘先开枪不留活口，统一口径’之令，全军知悉，人人铭记，希望总长速派火力支援我等。”

    楚云飞看完这封电报，沉默了片刻，他想象着这一幕：

    一千五百个中国士兵站在自己的阵地上，看着对面日军演习的炮火一步步逼近，汉阳造88式步枪就握在手里，却要强忍着不发，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不能率先开火之命令。

    当晚，委员长在别墅设了个小范围的晚宴，招待已经先期抵达庐山的几位重要人物，楚云飞也在座，同席的还有军政次长曹浩森、外交部次长徐谟等人。

    席间谈到华北局势，曹浩森说了一句话：“日军的演习已经持续一个多月了，也没见真的动手，说不定就是虚张声势，真正意图恐怕是想逼我们在谈判桌上让步。”

    徐谟跟着点头到：“英美方面近日确有明确表态，希望中日双方都能够保持克制，如果咱们通过外交渠道能够压住日本，未尝不是一条曲线救国之路。”

    楚云飞端着酒杯没有接话，他看了看对面坐着的委员长，后者面上不显露任何声色，只是在曹浩森等人说完之后，不动声色地扫了楚云飞一眼，两人在机缘巧合之中对视了一下，似乎发出了滋滋的电流。

    那一眼楚云飞读懂了，校长现在不想在这些场合进行表态，但他的态度已经比之前更加的笃定了一些。

    这场晚宴散场时已是夜里九点多，楚云飞走出别墅，山间夜雾弥漫，能见度不过十几米，他站在雾中，忽然觉得这庐山的夜雾像极了当下国府高层的处境，白茫茫一片，看不清脚下是路还是悬崖，虽然他清楚最后是胜利了，但是他们这些人，但凡有一点和平谈判的机会，便不会主动去开战。

    不过雾终究会散，黎明也终将到来。

    七月七日之后，一切都会明朗起来，希望到时候能有所作为。

    六月三十日清晨，楚云飞接到一封让他安心的前线电报，

    邱清泉报告：第九军第八十九师已经全部抵达宛平西南指定位置，反斜面阵地已经开始构筑，预计三日内完成伪装覆盖，同时，吉星文团已经收到了我第九军八十九师后勤部门连夜送上的一批装备弹药和十二门82mm迫击炮，火力得到加强。

    电报末尾附了一句：“吉团长拖卑职转达一句话给总长，说219团的弟兄们握着新到的中正式步枪，心里踏实了，请楚总长放心，卢沟桥绝对丢不了。”

    楚云飞看完电报之后，将它平摊在桌面上，用镇纸压好，窗外庐山的晨光正从云雾中透出来，洒在山间的树梢上，像是给一切都镀了一层淡金。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锁，掏出日记本，脑海中想到：今天是六月三十日。

    距离七月七日，还有七天。

    楚云飞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下新的一行字：“第九军三个师已经就位，二十九军也已获前线授权，弹药补充到位，剩下的，尽人事，听天命了。”

    写完，他合上日记本，走到窗前，遥望北方的天空，山雾虽浓，但太阳正在升起来，将那片白茫茫的屏障一点一点刺穿，他想起来了，这是丁达尔效应，而非达尔文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