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我会种的。”她说,“等辣椒长出来,我就种藜蒿。” 格里高尔点点头。他走到温室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生长加速舱。舱里的灯亮着,暖白色的光。 “你知道他为什么给你取名叫‘蕨’吗?”他问。 江小棠摇头。 格里高尔看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他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在孤儿院的水泥院子里看一株蕨。从水泥裂缝里长出来的蕨。”他说, “他蹲下来问你,你知道它叫什么吗?你说不知道。他说,它叫蕨,是一种很老的植物,恐龙的时候就有了。你问他,恐龙都死了,它为什么还活着? 他说,因为它很倔。不管在哪里,它都要长出来。” 格里高尔转过头,看着她。 “你就是那株蕨。”他说, “从水泥裂缝里长出来的蕨。不管在哪里,你都要长出来。” 他又走了,只是看望了一下,说了几句话,给了一包种子。 江小棠站在温室里,手里捧着藜蒿种子,生长加速舱的灯亮着,暖白色的光。三层架子,五个种植槽。蕨、辣椒、葱、姜、蒜。现在它们都在土里,在黑暗中,在那些活过来的培育基里,正在慢慢地、慢慢地醒过来。 低头看手里的藜蒿种子。 “下一个就是你。”她轻声说。 回到厨房,把藜蒿种子放在操作台上,和那些试管排在一起。然后她坐在操作台前,把格里高尔刚才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林远舟原来是南昌人。祖上八百年从南昌迁到星际。没见过地球,但会做瓦罐汤。找了二十年,找到三种辣椒。又找了三十年,找到藜蒿。一辈子都在找种子,一辈子都在种地。一辈子都在等一个人来,种下这些东西。 她拿起那支朝天椒的试管,放在眼前。里面的种子比芝麻还小,褐色的,光滑的。 “奶奶,”她轻声说,“这算不算我找到你了,我找到辣椒了,也找到藜蒿了。并且找到瓦罐汤了。我会找到所有属于我们的东西的。” 她顿了顿。 “但你没有找到我。奶奶我很想念你。” 她把试管放回去,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灰色的岩石地面,什么都没有。以后都会有的,慢慢来。 她又看着那些星星,那些比地球上的亮得多,密得多的星星。她不知道哪颗是属于奶奶,哪颗是属于导师的,哪颗是属于林远舟的。但江小棠知道她们在看着她。 “我会种下去的。”她说,“全部。” 远处,一艘飞船正在接近。银白色的船体,在星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船舱里,一个男人坐在窗前。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敲着。他看着窗外那颗灰白色的小行星,眼神冷淡。 “后天。”他说。 那颗灰白色的小行星上,有一扇窗户亮着微弱的蓝光。那是厨房的灯。里面的人没有睡。她正在把一把褐色的种子放进一个小布包里,贴身收好。 布包上写着两个字:“藜蒿。” 那是林远舟等了三十年的东西。 第(3/3)页